2017年1月13日星期五

從「逃學威龍」到「五個小孩的校長」─淺談香港學生學習困難

譚日新博士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  臨床心理學家)


「逃學威龍」是周星馳在1991年主演的電影,故事是講述他是一名二十八歲的警員,假扮中學生在學校偵破及瓦解了一個犯罪集團,當中描述他學習上的困難和不想上學的情況,過程中當然離不開周星馳電影的一些特色,例如緊張刺激、動作和搞笑等。但在現實中的「逃學威龍」則不是我們在電影中看到的模樣,是夾雜著學童、家長和學校的困難、眼淚和辛酸而形成的。

逃學概況
研究顯示,學童不想上學的數字近年有上升的趨勢。而這亦吻合筆者觀察到近年在這方面求助的個案增多。另外,研究亦指出不想上學的以中學生比小學生為多,當然這也不難理解。從發展心理學的角度看,小學生比中學生較願服從權威,因這發展階段的兒童的特性是較聽話,很想得到家長和學校老師的讚許。縱使有些小學生心裏不想上學,一般來說,他們的年紀還未膽敢真的曠課。但當他們去到中學階段時,就開始因著不同的原因而真的不上學了。因青少年期當中身體、情緒、思想及人際關係起了很大變化,故中學生不想上學的原因可以包括繁重的功課壓力、朋輩的問題和影響、家庭問題、感情問題、自我形象問題、性傾向發展的問題、校園欺凌、沉迷上網、吸毒、社交焦慮或情緒精神問題等。

例子:分析及出路
例如:一個學生自小性格比較怕事,不懂表達自己的需要。在家中父母不需要他提出,凡事已自動為他安排妥當;他只需在學習上達到一定的成績,家長已很滿意。小學階段沒有大問題,及至上中學後,因不懂與人相處而被同學欺凌。他不知怎樣面對,起初亦沒有向老師或父母提及,只是每天也說不想上學。在家開始不想完成功課,只想在房間上網打機和看電影,直至深夜不願睡覺。每天早上不願起床,要不是遲到,便索性不上學。父母每天早上起來也要和他爭持一番,上學還是不上學?

父母深覺兒子自上了中學開始不「聽話」,沉迷打機和無心向學,覺得他變壞了。學校方面,開始接觸家長要求注意其兒子曠課問題。學校社工跟他傾談及與班上其他學生瞭解事件始末,發現他已被班中一些同學欺凌了一段時間。

這是個常見個案的綜合例子,反映了一個學童不想上學的複雜成因和當中牽涉的人和事。如果要幫助不願上學的學童,家長可多與子女溝通,不宜妄下判斷,不能簡單以「不聽話」、「打機」和「無心向學」等去理解他,必須細心聆聽子女的心聲,或許會發現一些我們從沒想過的狀況,發現子女不易表達的苦衷,了解到有沒有上面提及的成因。假如家長在了解子女的過程中有困難,有需要時可尋找學校社工或心理專家的協助。待把問題徹底瞭解後,家長可看看是否需要與學校一起尋找合適的方案,這樣才能「對症下藥」,幫助子女解決逃學問題。

追求卓越可以去到幾盡?
在2015年9月份開學後一個月內已有三名學童自殺,據報章所說,是因為學業壓力「爆煲」而輕生,情況實在令人擔憂。當然每一個個案的自殺成因也可能很複雜,但似乎我們的社會是指向一種意識而令學童選擇輕生。事實上,近年在坊間我們經常會聽到「贏在起跑線」,以往在旺角有一個很大的廣告「Impossible is Nothing」,這些都是指向我們的社會要追求卓越,到底我們為了追求卓越可以去到幾盡呢?

眼看今天香港不少家長,在懷孕期已為孩子將來入讀的幼稚園準備,想法是這樣的:不能進一間好的幼稚園就不能進一間好的小學,不能進好的小學就不能進好的中學,不能進好的中學就不能進去好的大學,或甚至不能考上大學,那就不能找到一份高薪厚職的工作,這情況不單在中上層家庭會出現,在基層家庭也是這樣。

另一方面,我們在香港亦不難會聽聞一些父母,由幼稚園開始已把子女的時間表編得密密麻麻,每天除了上學,還要參加各式各樣的補習班和課外活動,再加上學校愈來愈多繁重的功課,以致學童每天也疲於奔命,享受不到作為兒童應該在這個階段無憂無慮生活的樂趣。
                                                                                                         
那麼,這是否就意味著我們不應勤奮努力,追求進步,甚至放棄學業、工作、拿綜援、只等待別人救援呢?當然不是,這是另一個極端。

因材施教、直向比較
當我們靜下來細問,我們的社會好像已經忘記了「因材施教」,這個古老但又簡單的道理,只盲目的一味與別的孩子「橫向比較」,看誰高分、誰多參與課外活動等,總之是十項全能最好。其實,每個人的優缺點就好像我們的外表,非常不同,上天做我們每一個也是很獨特的,不能也不容易比較。相反,我們與自己的「直向比較」也是非常重要的,例如:學童可與一年前的自己比較,數學、語文有進步嗎?待人接物有進步嗎?面對困難而不放棄的韌力提高了嗎?

靜思禱告
也許一個很出名的靜思禱告(Serenity Prayer),可以給我們一些面對事情的智慧,中文的翻譯是「祈求上天賜予我平靜的心,接受不可改變的事;給我勇氣,改變可以改變的事;並賜予我分辨兩者的智慧。」套用在學生方面,意思就是我們必須深切瞭解學童有哪方面可以有改進的地方,另一方面,亦要瞭解學生有哪方面較弱,可能盡上很大的努力也未必能得到滿意的結果。但問題是很多時不是學童本身不能接受自己強弱的地方,而是家長不能,亦分辨不到,硬將一套可能不適合的標準放在自己兒女身上,換來的是令學童苦不堪言、甚至失去學習的興趣,而家長亦覺得自己的苦心白費了,覺得兒女不聽話、感到灰心沮喪,對兒女將來成才的願望也好像落空了。

兒時美好回憶
作為家長,既然我們那麼著緊兒女的學業,目的也不外乎是希望他們將來有一個美好的前景,心理學家告訴我們,童年時美好的回憶是兒童長大後將來面對逆境重要的支柱。故此,我們可想想為孩子帶來一個怎樣的童年經驗,以準備將來他們迎接更大更難的挑戰呢?不幸的是,有些成人前去尋找專業輔導的幫助,病徴上是因為一些抑鬱和焦慮困擾,但內裏核心的問題是因為非常不好的童年經驗導致,令他們長大後不能面對現今在工作或感情上的困難和壓力,甚至形成情緒病。

五個小孩的校長
我們作為家長或許會覺得,整個社會學習制度也是這樣,作為小市民的我們可以怎樣呢?也許2015年「五個小孩的校長」這套由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可以給我們一點啟迪。故事是講述一位在一所國際幼稚園工作的校長,因對現今教育制度感到意興闌珊,甘願以「全香港最低薪幼稚園校長」的$4500工資,成功挽救了一所原本面臨殺校,而只剩下五位學生的鄉村幼稚園的真實故事。當中的故事令我們不能不從新思考什麼是教育、什麼是學習、師生關係的重要性、學校的基本責任、現今的社會和教育制度又出了什麼問題等,很值得家長、學校和教育當局再一次對我們的學生和教育作出全面性思考。

原載於誠信綜合治療中心通訊,略作修改。

《焦點追擊》-了解兒時受性侵犯對日後成長之影響

譚日新博士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   臨床心理學家)

電影《焦點追擊》(Spotlight)在今年奥斯卡電影頒獎禮得了最佳影片和原著劇本。故事講述波士頓一份地方報紙揭發當地天主教教會神職人員性侵犯兒童的案件,調查過程中需要訪問已長大成人,當年被侵犯的兒童把真相說出來。雖然故事的著墨在於幾位主角記者調查案件的過程而不是受性侵犯人士,但是也有朋友關注,到底一個人受到性侵犯會有什麼影響呢?讓我們先看看以下一個虛構例子。

虛構例子
何生和何太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婦,雙方皆為專業人士,他們前去尋求心理治療的原因,是他們已結婚兩年,但婚後從未成功進行過一次性交。何生的媽媽很想他們生小孩子,而他們也不抗拒作父母,雖然他們的性生活有困難,但不想進行人工受孕,覺得不太自然。

在細問之下,他們在性生活的困難起初是何太不願意有親密的身體接觸,別說性交,就算是接吻或身體撫摸也不太想。在初婚時,他們曾嘗試有性生活,但何太每次一定要在晚上關燈才可進行,何生感到很苦惱,因他想欣賞妻子美麗的身軀,基於太太強烈的要求他只好配合。另一方面,他亦發覺何太的身體有很大的異味,令他很抗拒。久而久之,因著太太的不情願和與他想像甜蜜的性生活有很大距離,他從新回到婚前用自慰去滿足自己的性需要。由於雙方也不再在性方面對對方有很強烈的訴求,在失敗了數次不成功後便索性停下來了。

在與何生何太再進深傾談時,雙方也談到年幼時被性侵犯的經驗。何太在12歲時曾被家中17歲之哥哥多次強迫她發生性行為,幸好她每次也拚死逃脫了。她從沒有向父母提及,因父母從早到晚也要工作,重男輕女,故她覺得父母不會相信她。自發生侵犯事件後,她很害怕與哥哥獨自留在家中。事實上,她放學後經常一個人在外面逛公司,她只喜歡看文具而不是服飾,也不喜歡與朋友一起,因覺得他們也不會明白自己,而她亦開始中性打扮,穿闊袍大袖的衣服,留短髮,喜歡思考多於表達感受,刻意把自己的女性形象淡化,這與一般少女喜歡打扮的常態有很大出入。另一方面,她很想盡快離開家庭在外面生活,她知道必須要努力讀書,故除了看文具,她經常也會獨自在圖書館流連,看教科書或科幻小說。由於她非常努力,考入了大學讀會計,在一些很主動和有愛心的同學邀請下,返了大學基督徒團契,信了基督教並返教會,生活圈子漸漸擴闊,多了跟人交往。數年後在教會承擔了一些事奉崗位,關懷露宿者,在過程中認識了另一位義工何生。

何生在7-8歲時曾被15歲的女鄰居要求看其性器官把玩,雖然起初他不大願意,但每次她會給他糖吃,以為只是玩遊戲,也覺得很開心,沒什麼不妥,故他沒有向別人提及,直至她搬家後便停止了這遊戲。他在9-10歲左右發現哥哥的黃色雜誌及影碟,開始私下觀看,他自慰的習慣從這時開始。另外,他在高中時開始返教會,每次看色情影碟(後看色情網站)並自慰後,也覺得自己不對,行事為人好像與所信的信仰不相稱,但基於信仰,他沒有跟別人發生過性關係,心中一直憧憬婚後美滿的性生活,及他婚後並非如他想像,他感到很沮喪,並懷疑自己一直為信仰持守貞潔的信念是否值得。另一方面,當他長大後,才認知小時候是被人性侵犯的事實。

何生何太在認識的過程中,互相都有透露自己兒時曾被性侵的不快的經歷,雙方都覺得對方很明白自己,能把藏在心中多年從未向人道出的鬱結傾吐出來,他們因着同情共感慢慢交往起來,拍施數年後結婚。


個案分析
雖然以上是一個虛構例子, 但當中也顯示了一些被性侵犯常見的情況,分述如下

1.    為當前問題求助
除非是在兒童或青少年期被發現曾被性侵犯而立刻作出求助,否則,往往是在事件發生多年後,因著當事人目前的困擾才去求助。而當前困擾著當事人的問題,有可能是由於過去侵犯事件的後遺症,如何生何太,他們是基於生小孩的問題,再看到其性生活的困擾, 才去面對曾被性侵犯的經歷。

2.   羞於啟齒
不少人也覺得難於說出被性侵犯的經歷,甚至有些前去心理輔導的人士,雖然他們知道兒時發生過這些慘痛經歷,也不願意在早期治療階段說出來,特別如果施虐者是家人,受害者內心往往也有很矛盾複雜的情緒,如何太的情況,雖然施虐的是哥哥,但父母的偏愛和疏忽,對整件事情也有一定的責任。故受害者往往需要在建立了一份非常安全的感覺之後才可慢慢說出來。當中有些人可能不能直接說出,要透過非語言方法表達出來,例如繪畫、沙盤或藝術治療等的方法表達出來。另外,亦有一些在進行了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後,在當前問題已經解決之後,才慢慢記起兒時曾被侵犯的經歷,但過程中當提及過去事件時,往往也會有很大的情緒反應,如在電影《焦點追擊》中看到的一樣。

3.   成長的失落、抽離
被性侵犯後有這麼多後遺症其中的原因因為受害的兒童或青少年會經歷一些失落,包括童年回憶的失落、健康社交的失落、學習機會的失落和對自我身體控制感的失落等(Lew, 2004)有些受害由於要保護自己,也會發展出一些對人和對事的生存技倆「防身術」(coping strategies),例如跟人相處保持距離,可包括身體或心理上的距離,有些甚至會去學習武術去保護自己。亦有些人會凡事猜想別人的動機,經常提防別人,看自己是否有機會被害。可以想像,他們比較難與人建立健康合宜的關係。而在親密如夫婦的關係中,因把性侵犯和正常的性感覺混淆,為了逃避性侵犯感覺的重現,會盡可能避免與人發生性關係,甚至身體接觸,與何太的情況類近;有些人也願意行房,不過有點像「交差」,只是盡責任地完成吧了,難言享受。

4.   身體、情緒的後遺症
有些受害女孩在成長的過程中好像何太一樣,刻意淡化自己的女性形象,以減低外表對異性的吸引。當中亦有些會有暴食或厭食之情況,身體要不是過瘦或過胖,一方面以食物紓解情緒困擾,間接亦減低自己外表的吸引力,另一方面亦令身體處於一個不大健康甚至危險的狀態。研究顯示,曾受性侵犯人士較易受到抑鬱、焦慮、廣泛焦慮症、飲食失調、創傷後遺症和有自殺思想等問題困擾(Chou, 2012)

5.    過度「性」化
有些後遺症剛剛相反,受害者可能會因為被性侵犯時有性快感而感到自己也有責任,不完全是侵犯者的錯,也會覺得自己的身體很污穢,自覺是「籮底橙」,心想「反正自己也不是玉潔冰清的人了,男人都只是對自己的身體有興趣」,故衣著談吐也充滿性示,很隨便與人發生性關係,以換取別人的愛、關心或物質等回報,有些甚至索性成為緩交少女或妓女,以性換取金錢。而有些甚至與普通朋友也很容易發生性關係,因他們很容易把關係過度性慾化,視身體的親密等同情感上之親密。

6.   短暫多變的關係
有些受害者既非以上的抽離或濫交,而是只能與人建立一些短暫的關係,一但關係較為深入開始有意見分歧就會抽離,在有意與無意之間不願與人建立深入的關係,很快在完結了一段關係就進入另一段新關係。在別人看來,覺得他們「五時花六時變」,朋友如走馬燈。

7.   施虐被虐角色
有些受害者會在關係中很容易與一位施虐者,進入一段被虐待的關係,這可包括身體、情感和性的虐待,在完結一段被虐待的關係後又進入另一段被虐待的關係,週而復始地一再認識一些施虐者。另一方面,亦有些受害者日後發展成為施虐者,更有些會在施虐和被虐兩者的角色中轉換,有時為施虐者,有時為被虐

8.   同病相憐的關係
有些受害者會與另一些受害因著彼此有類似經歷而同病相憐起來,成為好朋友,起初時關係也不錯,亦覺得對方很明白自己,情況像何生何太一樣,但當關係再深入時,因著雙方各自不同的需要和對對方有過大的期望,彼此也在關係中感到失望、沮喪,有些甚至選擇不再交往

9.   不覺被虐的心態
有些受害者完全不覺得被侵犯,反而覺得施虐者對他們很好,施虐者往往在侵犯他們的時候會用一些方法討好他們,正如我們俗語所說「金魚佬」的比喻一樣,受害者會因著這些好處而不能分辨被虐的經驗,特別是如果這些被害者受害時年紀很輕,根本還未建立起正確的道德觀念,不能辨對錯。受害者因著過早有性經驗,很早就對性發生興趣,這或許會令他們過早接觸色情資訊,甚至日後形成性沉溺的習慣,經常活在幻想的性愛當中,不能享受正常的夫婦性生活,情形有點像何生一樣。

心理治療的過程
在心理治療的過程當中,要處理當事人前的問題,如何生何太的例子是生小孩的問題,亦有些人是要解決人際相處、親密關係、性愛、工作、性格或情緒困擾等的問題,有些受害人可能需要藥物治療的配合,以減輕情緒、焦慮、精神或失眠等困擾。在過程中,不同心理學家也可能有不同進路去幫助受助者,在評估合適後,有些心理學家可能會讓受導者談及過去創傷事件,目的是幫助他們整理創傷事件中相關的感受、想法、身體反應或價值觀等。例如有些當事人在談及被侵犯的事件時,其想法或感受會停留在兒時被侵犯時一樣,好像變得像小孩子般去理解整件事情,與平日他們面對其他事情的成熟態度很不一樣。他們需要透過心理治療去整理整個創傷事件,以致日後可以用一個平常心去回望事情。

結論
研究顯示被性侵犯孩童發生機會為100個當中有68個,平均被侵犯時的年11(Chou, 2012; Tang, 2002)被性侵犯的後遺症絕對不容忽視。以上只是基於這個案列舉了一些常見情況。事實上,有些專家會把性侵犯的後遺症歸納在下列七個範圍內:(1)不良的情緒反應、(2)出現創傷後遺症的徵狀、(3)扭曲的自我評價、(4)身體/病患的影響、(5) 性愛的影響、(6)人際關係的影響(7)社交功能的障礙(Courtois, 1993)鍳於片幅,本文不能把所有情況仔細盡錄作為心理學家,我深願透過《焦點追擊》這電影能唤起我們對性侵犯事件的關注,希望透過包括學校、家長和教會等志願團體通力合作,以減低這些個案的發生,正所謂「預防勝於治療」,這對減少性侵犯帶來的惡果,絕對是最好的良方

參考資料
Chou, K.L. (2012). Childhood sexual abuse and psychiatric disorders in middle-aged and older adults: evidence from the 2007 adult psychiatric morbidity survey.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iatry, 73, 1365-1371. doi: 10.4088/JCP.12m07946.
Courtois, C.A. (1993). Adult survivors of sexual abuse. Primary Care, 20, 433-446.
Lew, M. (2004). Victims No Longer (Second Edition): The Classic Guide for Men Recovering from Sexual Child Abuse. New York: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Tang, S.K. (2002). Childhood experience of sexual abuse among Hong Kong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Child Abuse & Neglect, 26, 23-37. doi: 10.1016/S0145-
         2134(01)00306-4.

原載於誠信綜合治療中心通訊,略作修改。